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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塘,你准备好了的诗与远方|江南秘境

头号地标2020-10-24 10:24:58

人可以暂时苟且,但不可以永远无趣。

Jan. 12

20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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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: 叶开

丨按:从南太湖进入最繁华的传统中国

有一段时间,我偶尔会想到这样一个奇特的景象:每到冬天,初雪覆盖,太湖以南的风流才子就会雇一艘小船,从小河汊进入太湖,于茫茫淼淼中,以红泥小火炉炖着羊肉,温着黄酒,一边吃喝,一边吟诗作赋,向着最繁华的苏州进发,满脑子都是因果巷里的烟尘繁华。


那时的苏州因果巷,有着全国最繁华的娱乐业,也有着最璀璨的明星,明末最负盛名的“秦淮八艳”中,实际上只有“六艳”是秦淮河畔名妓,而被称为第一美貌的陈圆圆是苏州昆山人,风流而怯懦的明末第一才子吴梅村曾作《圆圆曲》,其中最有名的句子“恸哭三军俱缟素,冲冠一怒为红颜”。


而诗才最高、气质最冷艳的柳如是则为嘉兴人。柳如是作为一个心高气傲才气横溢的女子,与明末大诗人陈子龙有过一段为期三年的“红楼”迷梦的故事。因此有人认为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原型,很可能出自陈子龙与柳如是。陈寅恪先生晚年目盲,以深邃记忆痛作《柳如是别传》,深心寄托,又有何人能知?


但是,我们还是继续讲风流好了。


我那时读了很多南传奇,尤其是对苏州吴江派前七子后七子的一些历史典故,他们的作品,都觉得十分的好。还包括他们和汤显祖之间的争执,也十分的有趣。


明末吴江派后七子之一的袁于令,是一个天才,也是一个活宝。他喜欢上了名妓、嘉兴女子周绮生。而这时周绮生已经被当朝大官的儿子沈同禾包养了。袁于令朝思暮想,不得遂愿。一次吃饭时,他的一个死党听到是这个原因,竟然候到周绮生逛虎丘正下船的机会,冲过去背起周绮生就飞奔而去,送给了袁于令。后来沈同禾告官,袁于令被判处监禁。他在狱中无聊,竟然花了十几天,这位十九岁的才子,就写出了一部后来闻名天下的名作《西楼记》。


想想那时候也真是江南富足,人心自然。是以,有了《黄金国·江南秘境》。


你去过的地方不多,也不少。


但是大多数地方,你都忘记了。忘记的不是记不得去没去过,而是去过了却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。除了照片,一张张照片。


在照片出现前时代,须写一首诗,写一篇文章,才能保有一丝一毫的记忆。



大概是有车时,把所谓的江南六大古镇都“溜达”了一遍。以你的一贯吝啬,你为避免“古镇”收费,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,慢悠悠地抵达。如同抵达一个不存在的世界——那些游人大都走了,只有地上的瓜子和其他垃圾、碎屑,透露了一点白天的热闹。


不知道明代的夜晚如何,在一个寒冷的冬季,明代的才子们如何消此永夜?


现在的江南古镇,到了夜晚,也是寂寞的。这些古镇大多开发过头,很多还是“新建的古镇”,然后门口一拦,就开始收费。然后,到了夜晚,就恢复了本来的面貌:寂了,静寞。


但是西塘不寂寞。


你第一次去西塘,那时还没有太热闹,曾被黄永玉先生撰文《一梦到西塘》怀念的西塘木刻艺人王亨。那篇文章我很喜欢,有“我”,而且不避讳“我”的念头:怎么在张家界看电视,看见了西塘这个水乡,怎么看到了王亨这位仍然在硬梨木上木刻的王亨。2013年,黄永玉先生终于去了西塘,见到了王亨,聊了不长几句,因为人太多。要告别了,王亨先生拿出纸和笔和墨,请题几个字。黄永玉先生就写了“一梦到西塘”。


黄永玉先生十二岁在福建厦门、安溪、德化等地晃来晃去的时候迷上了木刻,一直到六十年代还木刻了雷锋胸像,是木刻家,虽然自己说搁下木刻几十年了,对木刻自然是有认识有情感的。


跟黄永玉先生这么文艺不同,你去西塘,纯粹是“闲逛到西塘”。你一家子去,而不是带着女同学,不是带着情人,你很不文艺。



时,你的女儿四岁左右,还不反对拍照,喜欢挺着小肚皮,站在镜头面前做V字手势。在那个西塘的名园里V,在庭院里V,在王亨先生的木刻馆里也V。而且,从门口到门里,都是举着手指头V。


那时不认识王亨先生,所谓有眼不识泰山。你一个广东地瓜版进城农民兄弟,没文化没见识,到江南这样繁华的地方,总是气短,不敢吭声。谁能体会这种苦楚?你知道那是木刻,可是看不出它的好来。


确实,记忆中,就是江南水乡,江南庭院,尤其是,江南的桥,各种桥。很写实,很朴素。刻好的木刻,印在纸上,装在框里。不是很大,很多都是半本书大小的,跟一个照片框子差不多。你也不怎么有兴趣的样子。


那时你还不算老,你脑子里装着的全是那些美术画册、美术书里介绍的西方现代派绘画。你对木刻几近于空白,还停留在鲁迅和木刻的审美阶段,甚至对这也不甚了了。


你们看着那些挂满了墙壁的木刻,不知道如何评价。


可能那位就是王亨先生,很随和,很自然地在一边,也不来打扰你,也不向你介绍,只是进门时打个招呼,类似“看看吧”这样的,就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

你们拍好了照片,觉得不买一两张实在不好意思。于是挑了两张,一张是小桥,一张是水乡。自然而然的,不太夸张。你其实喜欢夸张一点的笔法,但是不懂美术,又不敢说出来。



王亨先生

黄永玉肖像(靳尚谊七十年代末画)




就是闲逛嘛,没什么真正的目的。


你去西塘是2004年,比黄永玉先生去的时候,还早九年。别小看这九年,就是西塘突飞猛进的九年。看旅游门票收入数据,到2016年已经一点五八个亿了,年旅游人数近八百万。怪不得,两三年前,有一次你去西塘,在西塘新修的大门外,就被汽车长龙堵住,吓退了。


而2004年,你觉得还好,西塘还安静。也许还没有那么喧嚣。安静的代价,是没有一点五八个亿的门票,可能只有几百万。但是,沿着只有几百万门票收入的河道,慢慢地走,是一种记得住的好滋味。


从明代开始,就没有听说过哪个镇子会收门票的。


西塘本来就是通衢南北的重要水道,从杭州到苏州到南京到扬州再往北到淮阴,这关节点中的水乡名镇,需要的是畅通无阻,是一种自由自在的人际交流和物际交流。


西塘,你有一年在上海的地铁上看到了广告,心中一动,一大动,觉得,怎么都做广告到地铁了?又有一年,你看《谍中谍》第某部,阿汤哥和他在影片里的新女友,据说到了西塘取景。


看电影,果然是在你曾经溜达过的那条河道边上,阿汤哥一溜烟跑过——估计什么也没看到,什么也体会不到。在一个河道悠悠的古镇,你一溜烟跑过,有什么意思呢?要说明的是,你记忆中的西塘镇中那条河道,水流似乎还可以的,不是静止。



这样,西塘名声大噪,名声在外了。连远在广东的某个朋友,带着自己的女友,来到上海,都想去西塘走一走。你开着自己的旧车毕加索,载着他们去西塘。


你还联系了西塘当地的一个朋友,找了专门的解说,然后,下午十分,不太有人的时候,进入了西塘,大门旁边,停车场还有大把的停车位。不是双休日,古镇还原到了古镇的样子,只有“没薪没费”的大学生,有的是时间和青春可以挥霍,到处闲逛。


你们从西塘的河道开始,哎呀,你从来没有乘过西塘的摇橹小船呢。虽然不是“乌篷船”,但是,咿呀欸乃,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。那条河,从入口直接一路通往了镇中央。然后,你就忘记了原来来过的古镇是什么样子了。一直是在岸上走,现在河中游。换了角度,如同一只鸵鸟脑袋穿过沙漠回到屁股后面,被自己的臀部吓了一大跳。哎呀,这是神马?


但是,水乡,自然是要在水上,才能看真切。才知道,那些临河人家,具体是怎么生活的。


西塘还是太热闹了,而且,不仅是普通的热闹,是完全出乎你意料之外的超级热闹。在所有的“古镇”中,你在西塘发现了它的与众不同,是竟然有一条“歌厅街”。在那里,一排都是歌厅,门口小哥林立,殷勤拉客。


歌厅里传出了疯狂的嘶吼声,适合年轻人的青春挥霍。但是,不适合寻找诗与远方的文艺青年吧?或许,现在的文艺青年质变了?




情就是这样的。


本来那广东的朋友和女友,要在西塘住下的,实在发现是太吵闹了,希望我带他们再去乌镇。那是后话。


上周写朱家角,你发朋友圈。有一位青年说:你怎么老是写自己啊,为何不写一篇纯粹的散文?


很久没有碰到这种写作观点的青年了,你恍然回到了八十年代。你对散文,完全是更新的理解了,你知道,这六十年散文的问题,都是“中心思想”,是“形散神不散”,要歌颂。不仅歌颂伟大,而且要歌颂渺小。不仅歌颂庙堂之高,也要歌颂江湖之远。歌颂体的最高峰,是范文正公的《岳阳楼记》。那篇拿了2000两银子润笔费,看着滕子京送来的九米长《巴陵胜景图》来“看图写话”的应酬之作,因为文章空发抒情,滥用对仗,堆砌辞藻,而被同时代人讥讽为“传奇体”。


你读张鷟的《游仙窟》,知道“传奇体”指的是这种滥用抒情和对仗的句式,而不是真正的唐传奇那些自然有趣的叙事语言。没想到,竟然有学者以为这是夸奖《岳阳楼记》的,还撰文装模作样研究。你都快笑岔气了:这也太无趣啦。


范文正公不仅才艺了得,军事了得,人情世故了得,拍马屁功夫也是超一流的高手。《岳阳楼记》一通“若夫”“至若”的胡乱猜测之后,进入了颂圣模式和自我励志模式。那时的人物,虽然也是马屁大王,但是讲究语言艺术,没有现在这么粗糙这么“赤果果”,文字上还是考究的,骗骗中小学语文老师和中小学生和大学文科二流教授,总是“是如春梦了无痕”的高级。什么“庙堂之高”则忧其民,“江湖之远”则忧其君。什么“是进亦忧是退亦忧”,什么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把自己跟天下分得这么开,好像自己不在天下里一样。你以为你是谁啊?是圣人还是外星人?总之,这马屁拍好了,而且自我塑造也非常成功。龙颜大悦,并且,一千多年来,都成了“颂圣”的经典文本。用“先忧后乐”来自我塑造并且就这么虚假地死去的,一千多年来,你们看看有多少人啊。


扯远啦,真是形散神也散啊。我可以歌颂一下江南的风物,我也可以先天下之乐而乐的。在范文正公前八九百年,那个奇怪的魏晋南北朝时代,有过一段发疯的自我寻找和自我认同时期,那些修仙的“五石散”有大量的毒性,服食之后浑身发热发痒,需要去路上走,发散毒性,成为“行散”。又因为服食“五石散”而导致皮肤容易过敏,破皮,发痒,那个时代的人都是宽衣大袖,图的是舒服。哎呀,原来他们的“魏晋风度”是“吸毒”的产物啊。这个,鲁迅先生早在那篇谈魏晋风度的雄文里,写得透透彻彻了。



实,我还是最喜欢明代后期江南的那种气息:带着疯狂,带着欢快,带着末世情结,就这样在没完没了的江南梅雨中,狂奔到底。只有慢悠悠的水路,慢悠悠的船只,慢悠悠的诗句,和慢悠悠的爱情,才适合明代末年的江南。这自然是塑造,因为,你故意不提李自成、张献忠、吴三桂、多尔衮,不提“朝代更迭时期”那些江南知识分子的大批死去。你其实不提,也没关系。人,就是这么“贱忘”啊。有点荷叶蒸肉,有点松糕,有一坛黄酒,就可以“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了。


能够“嘎汕胡”gossip的老百姓,自有小老百姓的辛苦与安乐。


记得有一首诗说过:“生活不只有诗与远方,还有眼前的苟且。”


人可以暂时苟且,但不可以永远无趣。


“诗与远方”,跟现在的闲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,但是跟没有一点时间,穷得只剩下钱了的忙人倒是有一点点关系。


江南秘境1|从南太湖进入最繁华的传统中国

江南秘境2|朱家角,你要的风花雪月和游园惊梦


文|叶开  出品|头号地标 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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