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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水年华风飘去 乌镇幻影留人间 ——木心祭日有感

彭保红2020-10-23 13:50:41

有的人活着,他已经死了;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。木心就是后者,他离开得越久,怀念他的人越多。

2011年12月21日凌晨3时,木心没有等到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冬至,因病在故乡乌镇逝世,享年84岁,昨天我就看到了纪念木心的文章,而我去年参加首届中国古村大会,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待在木心纪念馆,就是想感受木心、体会木心,也是为了怀念木心。今天,我再整理一下,以此文再次纪念永远的木心。

2015年11月,我应邀到浙江的乌镇参加首届中国古村大会,入住乌镇的西栅枕水宾馆,西栅的千绕百回,把我这个路痴弄蒙了,吓着了,民间的会议又异常紧凑、紧张,上午、下午甚至晚上都有活动,当然也很精彩,吸引着我们牢牢地坐在会场,使我们没有大块时间去行走乌镇,我只跟着伙伴抽空在西栅的街道上匆匆地走过,可入心的地方真不多,刻意营造的美还真迷惑了我们,以为这就是过去的乌镇,现在想想已经不是了,曾经的活的乌镇,有官有府,有庙有神,有耕有读,还有工农商学兵……已经没有了,这里现在只是个凝固过去的景区,供人欣赏、游玩、凭吊、感怀。

在西栅的两天里,我这个生活在中原,习惯了直来直去,正南正北的人彻底晕了,我不知道东南西北,不知道屋里屋外,我总有一种被包围、被裹挟的感觉,我渺小如蚂蚁一样走不出如迷宫般的或古或今的建筑群。

两天的会议,为了一个主题:古村保护和活化,我有个朋友曾经说:现在的古村保护,原本不应该是个问题,如果传统文化还在继续,过去人们在外面发财,或者做官,年老了一定要落叶归根,把财富、学识带回家乡,因为这里有属于他,属于他家族的土地,我们看到的那些精美的老屋,哪个不是他们倾心所建?而现在,如果谁在外为官、发财,就想着把父母接出来,甚至把祖坟也迁出来,因为现行的土地政策,一旦离乡,农村就没有你一寸土地,回不去了,建国60多年,农村一直在输出人才、输出财富,能不败吗?

现在蓦然回首,才发现最代表中国的古村落败了,败得异常迅速,于是一些有乡愁情结的游子、学者、志愿者开始呼吁保护古村,保护乡村,古村之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横空出世,短短一年,建立了庞大的架构体系,各地古村之友遍地开花,终于酝酿出:首届全国古村大会,原本计划500人的会议,居然来了700多人,对于年轻的古村之友,不可不说是巨大的挑战,也是一个难得的展示。

古村之友的发起人汤敏,一年前我还不认识他,一年后他却带领着热爱古村的古村之友们做得风声水起。汤敏在主持古村夜话,非常佩服这个年轻人。

这次会议,学者们来了,官员们来了,更多的是志愿者来了,其实最该来的是古村里的村民,却没有来多少,或者他们也来了,但除了西安袁家村的郭书记,村民、古村的村民还是沉默着。(不过,有人质疑,袁家村是古村吗?)

 

袁家村书记郭占武发言,说出了农民的心声:政府靠不住,农村的事,农民的事,只有农民自己做。袁家村一天游客18万,就是因地制宜,做民俗,做自己的,全村民参与,我们所做的事就是时刻想着:游客会不会为袁家村买单,先挣钱,再改变思想,共同富裕,时刻想着每一个村民的心里舒服不舒服……因为郭书记没有稿子,原本听热闹的我,赶紧用手机记下他的“名句名言”。

这次会议,还是很精彩的,每个人的发言,都能让我们有收获,都能触动我们的思考,我还用手机记录了几个人的发言:

 

新县吕旅县长在发言

文化的重建,年轻人必须回归。老人,儿童,初中文化程度的现实必须改变。村舍古韵,村庄美丽,村民幸福是我们的目标。不砍树,不填塘,尊重群众的意愿。古村的多元化医疗、教育、卫生公共服务不到位,才留不住人。人才回归、财富回归。对古村要有敬畏之心,不拆一砖一瓦,不迁一户一人。


张安蒙、矿大的林祖锐、新县副书记杨达怀和我在会场上的合影

张安蒙老师是我敬佩的人,她从一名记者,做到一个古村的守护者、传播者,一直在推动古村的保护。

张安蒙老师:这个大会是解困的大会,可现实是骨感的,常常是实力凌驾于法律、制度之上,1989撞上一个村落,于是走上保护古村的道路,遇到无知者、强权者,法律、制度都是软弱的,我们的经济发展了,可我们的软实力、我们的文化、价值观呢?制度很重要,但对文化,对历史的尊重更重要,如果把旅游作为落脚点,可能希望不大,像乌镇,真是凤毛麟角,要呵护古村,不仅为了旅游,为保护而保护,我们是希望它越来越好,村和谐了,就保护好了。

 原汁原味地保护,是发展旅游的基础。

 广水的书记吴超明:古村没有宗亲,还叫什么古村!古村大会,不仅仅是探讨,而是要指导以后的实践,广水,北方的南方,南方的北方,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农民,农民最大的问题是土地问题,古村就是农村的老字号,物质,文化,生活遗产……

 

重建乡村信任,天地君亲师,城市容纳坏人,农村容纳好人。最全面地是孙君老师总结的农村与城市。这是孙君对农村和城市的比较,其中:城市人围着狗转,是狗围着人转 说得入木三分。

当然,我也在这个大会上发言,我原本想着,是一桌一椅而讲,我真有准备,写了十几页的稿子,可却没有想到做PPT,结果,古村夜话在一个小剧场,人人要站着演讲,我的稿子,我的Word文档就不那么方便,于是放下稿子,讲哪是哪吧,下来才惭愧,好多地方没有讲到,在古村大会我就是个另类,大家都在说古村多好,如何让古村更好,如何让古村活起来,而我却在告诉大家:其实,古村每天都在死亡,惨烈地死亡……

我们也明白,如果没有土地制度的根本改变,古村保护始终是无望的,但再无望,我们就不做了?


我和梅州的叶益坤合影,把小伙子衬托的更帅了,我们在微博上早就认识,没想到在这个会议上见面。

会议介绍到此结束,我一般每到一个地方开会,都会给自己留一天的时间,在那里走走、看看,加深一下对那里的印象。这次我和伙伴来到东栅,原本想用二个小时看完东栅后去杭州,东栅的景区不大,一条不知道是否还是活水的河和河两岸的江南古建,说是里面还有三百人在此生活,可我看到的是昔日的豪宅都还在,主人不知去往何处?都做成了博物馆或纪念馆,还算热闹,大部分的门面是关闭的,冷冷的样子。匆忙的感觉非常不好,于是送别伙伴,决定留下,再看一天,百度一下很快就订下住的地方,就在景区内,离我只有百米,上去一看,房间不大,但还算干净,有独立的卫生间。于是把存包的凭据交给店家去取。

因为朋友的提醒到乌镇一定要到木心美术馆看看,于是向店家打听木心,却被告知,木心美术馆在西栅,但故居纪念馆在东栅,离客店不远,就在我走过的路上。

木心,以前在报纸上看过这个名字和他的作品介绍,可现在完全忘记了,听店家这么一说,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注意到?我刚才就随着游人一闪而过,没有多看一眼,店家让我先抓紧去看看,要不明天票过期就进不去了,于是匆匆来过粗粗看了20分钟,这一看,心终于静了下来。一墙之隔,仿佛两个世界,墙外,熙熙攘攘的喧嚣在空中飘荡,墙内木心的黑白世界,如从炼狱中走出的感悟,不由地吸引着我,来乌镇如果能让我喜欢上木心,也是不虚此行。可惜天暗啦,要闭馆了,不论如何,明天再来吧。

出了故居,天色已暗,黄昏的东栅老街,早早地关门闭户,冷清异常,空无一人,表演了一天,古街也累了,以前这里是生活,而现在只是表演生活了。我们保护老街、古村,难道就是为了这热闹的旅游?而不是延续一种正常的传统的生活? 

第二天,我有一天的时间,决定再从容地走一遍。


    首先来这里:有着晴耕雨读匾额的大户人家,外面的导游介绍完晴耕雨读:晴天耕作,雨天读书,为了多做活,他们希望雨天能少一点,所以这个“雨”字就少了一点。江南的雨是有点太多了,我来乌镇三四天,每天有雨,屋外的地是湿的,屋内的木制楼梯扶手也是湿的。导游又介绍:这里就是电视剧《似水年华》的拍摄现场后,再来一句:里面就是一些道具没什么看的,游客们看了一眼门头就向前走了,我没有听到介绍这曾经是谁的家?家里的人现在都哪去了?好像这房子,与曾经的主人没有关系,现在只是一个电视剧的拍摄现场而已。

 

我走进了这大院,这里异常安静,是个三进院,第一进是全木建筑,第二进的大门,进门时看似普通,可回头再看,却如此地精美、壮观,在乌镇我已经看到好几处这样的头门,孝友家风,有明显的毁坏痕迹。但江南砖雕的精美、细致还是历历在目,在中原,我们总是把最好的雕刻做在大门外,而这里,却做在门内,是“低调的奢华”,还是为了警示自己?

 

二进院的建筑也是木架结构,抬眼看看月梁细致的木雕,不值得我们感叹一下吗?


     
 中轴线上的门,给人一种通透感,又不同于北方的“藏”,也许是面积的关系,这个院,没有东西厢房。

 

一幢古建筑,它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艺术珍品,其实,不用某个电视剧来装点门面的。

乌镇以古镇闻名,那一定少不了充满中国传统文化的古建筑,而游客们来到这里,被导游领着,看东看西,就是没有抬眼认真地看看这充满传统文化气息的古建筑,欣赏古建筑的结构美、雕刻美,在古代中国,做雕刻有图必有意,有意必吉祥,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文化密码和基因。

我真希望每一位游客来到这里,请认真抬眼看一下这无数的精美细节,我庆幸,因为喜欢,看到了它们,充满南方秀美和灵动的古建筑,可一群群的游人,就这样进藏宝洞而空手归。

 

院的最后一进应该是一个后花园,现在空着,只是后墙,却看见满墙的爬墙虎,它们以墙为纸,以生命为笔作画。


乌镇的东栅,听说还有300多原住民,可在街上却很少看到,终于见到两个老人,想与她们聊天,可她们都耳背,听不清。看到老人笑了,留下一张照片,她94岁了,在这里生活了60多年。

   另一个老人,60多岁了,我只拍到她的背景。她们才是这里的主人,我们这些游客,打扰了她们的生活吗?如果打扰了她们,真对不起。

   这是江南木雕陈列馆的藏品,我不想多说,在这里看到越多这样精美的木雕,我的心就越不舒服,因为这里的木雕,应该是拆了老房子留下来的,我很气愤这种行为,如果把一栋老屋比做老人,这种行为,无疑是把老人杀死,而在此展示老人的残肢?

 

终于又来到木心故居纪念馆,我第一趟也是这样一走而过,不知道:这里走过出一个伟大的、不屈服的人,一个美术家、音乐家、作家。票真已过期,不好通融,还好,游客中有伙伴喜欢木心而他不喜欢在外等的,于是借一票而进,开心,可惜不能拍照,只好把纪念馆里木心的话用手机打出,还被怀疑在拍照。

文革之中:死不得,活不成,怎能活下来呢?想到艺术的教养,为了不辜负这些教养,活下去。 

生在任何时代,我都是痛苦的

所以不要怪时代,也不要怪我 

一出声就俗了,文学是可爱的,

最智慧的人就是理解人,艺术是无对象的慈悲。 

所谓教养,是指自我教养,一切外在的教养,是为自我教养服务的,试想:自我教养失败了,外在教养有什么用?

……

他的画,也不让拍,只好边看便试图去理解、欣赏。图片只好从网上搜了,好在网上木心的介绍真不少,只要开始关注,开始喜欢。

《渔村》忽然想起:乌镇景区管理大楼的巨型画,猛一站在画前,巨大的黑白,混沌世界扑面而来,当时不懂为什么用这幅,现在明白了:因为这是木心的作品。说是渔村,却看不清,看不真,雾里的渔村?深梦中的渔村?

 

《狂野一棵树》2009年,还是黑灰色的基调,未开化的混沌?

 

《那年战况》1993年,不懂,真是不懂,不就是层层的泼墨?

 

《石上明月》2004年画为什么这么小,这么扁?56×5.3cm),不过,站在这幅画前,宇宙仿佛就在画中。这就是天与地。

《诺曼地之夜》我觉得这不是画出来的,而是墨自己凝固的。哎,我现在已经忘了这画的内容是什么啦,上网一搜被另一个诺曼地刷屏了。

木心的画,只属于木心,这黑灰白的世界,是他内心的真实的反映,他是不是也中了火寒之毒?(电视剧《琅琊榜》中林殊所中之毒)他是不是也用一种近似惨烈的方式进行了去毒治疗?

我看不懂,参不透,就用这墙上的独白吧:华严深灵,变幻莫测,分不清何为必然何为偶然,何为表象何为观念,只觉得凛然、萧然、翩然、陶然、盎然、嫣然……

 

又见到木心,因为不能拍照,只好在网上搜到你的照片,真是很帅很有范的人,用现在的话,就是男神级的人物,为什么,会受到这么多的磨难?

百度百科里有对木心的介绍,果然惨烈:文革时三次入狱,1971年的那次,囚禁18个月,所有作品皆被烧毁,三根手指惨遭折断。木心是谁?画家、音乐家、作家啊!那些迫害木心的人今天还在吗?是不是应该向木心公开道歉?罪恶的时代,你就可以去做罪恶的事情?

来到乌镇,如果错过了木心,还不知道木心,那也可算白来了,还好,我在乌镇,我与你不期而遇。

最后我还想说一棵树,可能是乌镇最古老的树,是一个热爱古树的朋友知道我去乌镇后私信让我去看的,说是在乌镇的城隍庙中,可当我们向景区的服务生打听城隍庙时,他们都迷茫地不知道,在过去,城隍庙如文庙一样是一个县、一个镇的标配,再打听,请到一名老者,领到树前,我们才知道,这里是曾经住过城隍,后改为学校,再后又改为精神病医院,所以,在乌镇说谁是从老银杏树那来的,就是说谁精神不正常。现在这里就是一个杂院,可叹、可悲、可怜的城隍!

也可怜这棵1100岁的古银杏树,它曾经健康过、笔直过,可现在长势不太好,有几处空洞却用水泥堵着,同行的老妖是非常反对这种行为,因为没有认真地、用心地管理,树上的寄生树已经非常茂盛,一棵千年老树,就这样勉强地活着,乌镇,如今不差钱的乌镇,恳求善待、呵护这棵古树吧。


 
  乌镇东栅,行走在这条老街上,能看到大量的精美的木雕,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前头都是粗糙地平的,问了当地人,才知道,这都是破四旧时锯掉的,因为没有用,还好剩下的因为有支撑作用才没有毁,我们曾经有一个多少无知、疯狂、混蛋的时代!


最后,放张猫的照片,来结束这次的絮叨,可爱的小猫,让我感受到这里,还是有家的味道,还是一些人心中的故乡。
   来到乌镇,喜欢建筑的,可以从一处处古建筑上找到
渊源,喜欢艺术,可以从每一个木雕、砖雕、石雕上找到灵感,喜欢历史的,可通过一个个老人了解曾经的过去,而现在,乌镇东栅,100元的门票,跟着导游不到二个小时地走过,这种旅游方式,又能给我们的心灵留下点什么?可能给我们的谈资加一点料:乌镇?我去过,再有人问:乌镇怎样?我只是去过,没感觉。

我是不赞同乌镇的保护模式的,古村、古镇,如果比成我们家的祖奶奶,那像乌镇这样的,走出过木心、茅盾,还拥有大量精美古建筑的古村、古镇,就是我们家的知名祖奶奶,我们保护她们,只能是想让她们健康、长寿,这是我们后辈人的责任和本分。家有祖奶奶,如果晚辈人孝顺,自然会有人来登门看望、请安的。

如果我们保护她们,只是想着圈起来收门票,是不是有点像把我们饱经沧桑的祖奶奶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坐台? 不知道木心看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想?

今天,是木心的祭日,我再以此文缅怀木心,纪念木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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